
一个社恐创业者的自白:社交从来不是我的选项
我是个有社交焦虑的创业者。社交这件事,从来就没进过我的选项列表。
别可怜我。我不是来卖惨的。我写这些,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:让我搞不定社交的那个东西,恰恰是让我把工作做好的那个东西。而且我赌五毛钱,不止我一个人这样。
所以我得从我爸爸说起。
因为在我焦虑之前,在我手抖之前,在那个鱼缸出现之前,有一个男人,带着我去开会。他的私人助理兼秘书,年龄不到十岁。(论资源管理,还得看创业者。这波操作,资本家看了都流泪。)
他让我记笔记,然后跟他讲我学到了什么。现在回头看,那是一个创业者能拿到的最好的训练。没有之一。
你想想,论"社交",我其实已经有好几年的实战经验了。听起来像一份大礼。但这份礼,像一把镀了金的双刃剑——皇帝赏的。皇上的赏赐,你不能不收。可它也会变成一种负担,变成你放不下、也甩不掉的东西。金手铐,懂?
我学会"读人"的那个房间,是安全的。但我现在必须去"读人"的那个房间,全是陌生人——他们在我还没看见他们之前,早就把我看了个遍。
古人说,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问题是,我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。至于"彼"——那些人我压根不想认识。
所以这仗,我不打了。我投降。我回家。
可人总要长大。你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个世界,身后没有父母替你挡着。然后你发现,这个世界比你想的拧巴得多。你在家里感受到的那种暖,到了生意场上,不一定翻得过去。这件事,改变了很多东西。
但在我二十出头的时候,有些东西变了。
我没意识到,在社交媒体上稍微有点存在感,会让那么多人对我的生活产生好奇。越来越多的人跟我说:"我在哪儿看到你了,但没过去打招呼,因为你在陪家人。"
这句话,直接把我整破防了。
我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鱼缸——谁在看我,我控制不了。鱼缸这个东西就是这样:所有人都能往里看,但鱼控制不了谁在看。而且,鱼也没法越过那些盯着它的眼睛,看到外面的世界。说白了,我就是那条鱼。而鱼缸,没有隐私设置。
时间久了,你开始从别人的眼睛里看自己。你的自我认知,开始被别人捏出来。而一旦你开始这样看自己,你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CPU 烧了,还得继续跑。
后来,我的手开始在公共场合发抖——只要有人盯着我看。我很感激我的朋友们,男生女生都一样,在我撑不住的时候,在人群里牵着我的手。我伸手的时候,他们从来不问为什么。
要是你撞见我跟男性朋友牵手,别想多,我俩不是一对。你就当我是只浣熊,正在向人类寻求情绪支援。
但我会想:这种感觉,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
所以,你永远不会看到我去"社交"。光是给大多数客户打个视频电话,我就已经提前开始累了。一想到要跟一屋子把人看成 ROI 的人待在一起,那感觉跟坐牢没区别。我宁愿去塞伦盖蒂被狮子追。至少狮子吃我是出于本能,不是出于 KPI。
我相信,我们中有很多人,这辈子经历过一些事,那些事改变了他们。有时候是好的,但大多数时候是坏的。而它会让你觉得,自己好像卡住了……
因为一个有社交焦虑的创业者,就像一个得了舞台恐惧症的歌手。本事还在,但台风没了。
如果你害怕自己的表演,你就永远站不稳那个舞台。
因为站在你面前的那些人,决定了你能不能做那件你不仅擅长、而且热爱、而且花了很多年去打磨的事。这局,裁判在观众席。
别人是"打工皇帝"。
我是"打工社恐"。
别人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,我在会议室里计算什么时候能溜。
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:这个世界可能不善良,但我不需要去操心这个世界能给我什么。我可以选择,我要面对什么。
我也要提醒自己:社交焦虑,是"被看见"的代价。这话说起来轻松,做起来,手还是在抖。所以我决定,我要征服我自己——去做那些逼着我想"我到底得有多坚韧"、逼着我想"别人到底怎么看我"的事。它正在起作用。因为这篇文章,就是我拼了命活下来(去徒步了)之后的副产品。这波,不亏。
但话说回来,朝自己迈出的每一步,都值得庆祝。
即便如此,我依然觉得,"社交"已经变成了年轻一代逃避建立真正关系的一条捷径。那种建立在面子和关系之上的关系——因为那要求你先对别人有用,然后才轮到你谈能力。
"面子"不是英文里翻译的那个"face"。它既不是尊严,也不是名誉。它是你在那些看着你的人面前,说到做到,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社交信用。这玩意儿,比征信还难养。
而"关系"也不是"connections",不完全是。它不是人脉网,不是通讯录。它是一种具体的、用时间建起来的关系——两个人都在彼此身上押过真东西。不是点赞之交,是过命的交情。
这两个词之所以总是一起出现,是因为"关系"只能存在于有"面子"的人之间。一个人的话本身就有分量,因为没有人会为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去付出。
这大概就是为什么"社交"感觉像一条捷径。攒"面子"要花好几年。而"社交",只需要一杯咖啡——或者那些"赋能"活动上喝的什么玩意儿。冰美式,加三块糖,假装很忙。
如果我们不小心,我们就会把人类最基本的东西——连接——拿去变现,全都打着"成功"的旗号。这波,属实是格局小了。
我不确定科技到底是在帮创业者更容易地建立真正的关系,还是让它变得更难——难在我们非得给这个过程贴个标签,让它看起来"有产出"。毕竟,没标签的东西,这年头好像就不配叫"有价值"。
手还在抖。而我还在。
在一个心情糟糕的周三,当活着本身都像一件我不想干的杂活,当视频电话太多、而我还得去超市的时候,我就伸手去找我的朋友。他们还在牵着我的手。而大多数日子里,这就够了。在我重新长出翅膀之前,这就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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